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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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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岁月》——1994年,实验教师(下)  

2011-10-26 16:54:41|  分类: 书稿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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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却始终安宁不下来。我好似双重人格,或者说有些精神分裂,在做着教育上的事,可心里却经常想到企业管理方面的东西。有一阶段,我特别想要找一个第二职业,比如白天在学校上班,晚上到别处上班等等,其实这是很不现实的事情,可能是要急于改变自己穷困的生活吧。一天,我看见了报纸上登出广告,说要招聘搞期货的人员,我还真的跑过去应聘了,但发现那充满着风险,就又回来了。于是,我报考了自学考试的经济管理专业,每天开始自学起这方面的书籍起来。

一天下午,吴校长召开全体教师会议。在讲完学校的工作后,吴校长简单介绍了校办厂的发展情况,并说厂里现在急需人才,如果哪位老师有这个意愿,可以报名去厂里做供销员。这几句话,一下子在我的内心里激起了阵阵涟漪,我不断地做着思想斗争,终于鼓起勇气,给吴校长写了一封长长的申请书:

吴校长:

您好!冒昧地向您呈送这个申请报告,是因为您昨天下午的讲话,冲破了我心灵的最后一道防线。

吴校长,您有无发现我现在越来越沉默了?您还记得我曾在“华小团员情况介绍表”上写的那句“在沉默中爆发或死亡”那句话吗?这段时间以来,我尽力地在封闭自己,尽力以外表的木然来掩盖内心的激荡。而这些,实际上都是我内心那种强烈的欲望和这种欲望实际上难以实现而强烈冲突所导致的结果。我常常亢奋不安,我常常彻夜难眠,我常常冲动地象一个无头苍蝇样的乱奔。因为看上去整天坐在书桌前的我,其实是多么想摆脱书斋而投入真正的社会。这些年来,我去武汉,下广州,学管理,应聘期货公司,我真的抵不住社会对我的诱惑,但这绝对不是为了钱。我从来不幻想自己要当上腰缠万贯的富翁,而却期盼自己能畅畅快快地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业,掌握一点让人羡慕也令自己欣慰的能力。我爱教育事业,爱孩子,更深知小学教育的重要,但却无法说服自己要为它奉献青春甚至一生。我不断强迫自己要深入到孩子们中间去,但是我总发现我的心却经常在外面。我曾安慰过自己,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小学教师,多写点文章,以后做一个特级教师也不错,但我却立即看到了自己下半辈子生命的轨迹与终点,又总感到有些心寒。同时,小学教研循环的怪圈,科研虚假的表象,又使我有些怀疑“痴心于它”的意义。更重要的是,当我看到了我原来的那些心爱、冒尖的学生都一个个出来做打工仔、打工妹的时候,才深知教育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与软弱无能,经济有时会决定着一切。投身市场,需要人的真本领和真胆识,而投身教改,只需要你孜孜不倦的努力,只要比别人多花一点时间,你就会优于别人。但其价值如何呢?这一年多来,我应当说是在努力地奋斗着,但其目的:一是想利用自己的一点力量为我们学校作出点贡献,以感谢校长对我的厚爱,物质与语言上无所表达,只能从心灵与行动上来报恩;二是想遵守一些自我的要求:无论干什么事,干的时候,就一定要干得比别人好,否则就不要干。在干教师的时候,我必须这样严格遵守要求,但我内心里,实在不愿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一辈子小学教师。不是太自私,太功利主义,而是教师这个职业的圈子实在太小了,我就像被一根绳索捆住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吴校长,两年来,您就像母亲一样关心着我,让我这个外地人的心火热火热的,我对您感恩不尽。于是,我也敢像对自己的父母说心里话那样,向您坦露出我的真实心灵。我需要到大海中去搏击一下,去体验我的价值,考验我的胆识,痛痛快快地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我深知大海的变幻莫测,但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我的思维层次比别人家要深,我的领悟能力及敏感性比别人家要强,我具有一定的理性思维能力,我比别人更能吃苦耐劳,我喜欢奔波的动态生活,我能潜心学习经济理论把握方向,但同时我也不愿意盲目和毫无准备。于是我要求自己这几年做好、做出色本职工作的同时,要坚持参加社会上的经济管理专业自学考试,以取得本科文凭,尔后报考研究生,通过分配而进入企业这个大市场。每晚,我自学英语、高等数学,翻阅《生产管理》、《营销管理》等书籍已是我的常规。应当说,白天的教学,夜里的自学已消得我人憔悴,未老先衰,但我却无怨无悔,觉得自己可能要比别人充实得多。

吴校长,这是我真实的内心,不管它是美好的,还是丑恶的,我今天终于斗胆向您呈诉,是因为我从内心里把您当作了亲人。同时,也是昨天下午的教师会拨动了我的心弦:我为何不去校办厂呢?既能找到我生命的支撑点,又能为您和学校奉献一切,这岂不一举两得?但直至今天上午,我还是以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无疑给您的工作增设了一大难题,影响和牵涉面比较大。可转念一想,也未必这样:实验班教师除了我,就没有别的人选?只要认真对待,人人都可以做好的;会影响教师教学研究的积极性?但不也更加证明了只有做得好本职工作的人,才会做得好其他工作;教委会有意见?只有发展校办经济,才能真正启动学校教育的活力;学校教学一头需要人才?校办厂一头岂不更需要有胆有识、能闯敢拼的人?想到这些,心中便有些开朗,这是个机会,我何不珍惜,我应该主动提出我的要求,说出我的想法。

吴校长,仰望您能提交支委会讨论一下,恩准我的要求吧。这肯定会给您带来很多困难,但它却可能是我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却可能使我在这片天空、这块土地上更好地发挥着我的一切。如果我能进入校办厂,我想我一定能拓宽销售渠道的,因为我在江阴这边虽然人地生疏,但在别的省份却并不比别人差。销售渠道的拓宽,关键在于促销人员的素质,要善于给人以信任感,要有独到的眼光去分析处理信息,要有钻劲和不舍的耐磨力,而这一切,我相信我有能力做到。

吴校长,仰望您和支委们能考虑我的要求。同时,附上我对校办厂一点很片面和模糊的想法:

校办厂虽然已经初具规模,但生产的却都是一般技术性产品,这些产品周期短,见效快,但它们却都是短时期内具有市场竞争力,如不注意技术的创新,则肯定将落后于市场。所以,我想企业要主动地占领市场,上规模,保持长久不衰,能否考虑在这几种小产品粗放经营的基础上,主动地与大企业或科研机构挂起钩来,研制或引进一点高新技术,从而形成自己的“拳头”产品,打出校办厂的“品牌”,以实现集约化经营。而这些还是关键依靠技术性的人才,我想学校能否高薪聘请这方面的人才,在技术开发上下功夫,这样企业才能真正上规模。同时,在促销策略上,在做好现在的人员直接推销与公共关系宣传两方面以外,能否考虑广告的效应?祝校办厂越来越兴旺。

夏青峰  敬上

呵呵,一封申请书写了这么长,当时是在内心冲动的情况下,扒在那间平房的小桌上一气呵成的。今天,我也根据当时留下的草稿,一字不漏地把它变成了电子稿。现在再看看24岁时的我,是多么的不成熟,多么的冲动。我也曾经反思,自己的内心为什么就安静不下来呢?是遗传决定的?因为我的爷爷当时就是庐江县非常有名的盐业公司经理,搞商业的,十大股东,九大股东是以资金加盟,而他一人是以人力加盟,只不过后来被错误地打成了右派。我的父亲虽然是个教师,也是当地非常有名的语文教师,可是他一生都感觉到怀才不遇,所以非常希望我们能走出农村。还是家庭经济决定的?当时家里确实是很穷,我每月工资三百多元,爱人每月一百多元,总共五百多元,除三个人生活外,还要支付请别人帮我看孩子的钱,还要还一些债,当时在老家安徽时欠下的一些债,所以总显得捉襟见肘。记得当时报名参加自学考试需要50元钱的报名费,正好家中没钱了,所以就向别人借,借了好几个人都没借到,最后还是吴校长知道了,让学校的工会借了我50元钱。现在看看去了校办厂的老师都挣了不少钱,所以自己也动心了?最关键的还是我性格决定的,不安分,喜欢动荡的生活,而偏偏却选择了安静的工作,所以总是在内心中有冲突。

不知道吴校长是否将我的请求拿到支委会上讨论,反正她没同意我的想法,也没做我的思想工作。我后来发现了一个现象,吴校长经常找其他老师谈话,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可是却很少专门做我的思想工作,象我这样思想波动的时候,她也没来开导我一下。直到最近我和吴校长见面时,吴校长自己主动地说到,我一直很少做你的思想工作,因为我感觉你应该有这方面的悟性,我的态度出来了,知道你有这个悟性、有这个能力去思考出其中的道理来,根本不需要我去说什么。确实是这样,我和吴校长这么多年来,很多时候是不需要用语言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我们很多思想是相通的。

但1994年的那个时候,我还没达到这个境界,所以我还是用长长的一封申请书来表达我的思想。后来,朱晓刚老师、李铁老师他们都去校办厂了,而我没接到通知,我知道吴校长是没同意了。无奈,只好继续埋头教育工作,展开实验班的实验工作。

写申请书后的没多久,我被通知到行政办公室办公,但仍然是普通老师。为什么将我一个普通老师调到行政办公室办公,我当时真的不是很清楚,但隐隐感觉它应该是件好事。坐在第一幢楼的行政办公室里,有时也觉得挺有趣,因为知道了更多的学校的事情,行政们的快乐与烦恼,都尽现在我面前,而且知道了一个秘密,那就是费佛照教导不久也肯定会去校办厂,因为他经常在办公室里研究一种牛皮纸,听说校办厂要投资包装袋的项目,还出口的呢。不过,有时也挺尴尬的,就是一开行政会,呼啦一下,他们全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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